- 读书简介
陈奎恩奎恩是《草鸡凌云:纸页风云三十年》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浮萍上的牛”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1994年,赤贫大学生陈奎恩揣着274.5元走进江城师范——连饭都吃不起,谈何改变命运?一介草鸡,偏要逆天改命。从汉正街倒卖的灰色起步,到盗版教辅的原始积累;从国企混改的夹缝求生,到互联网浪潮下的全国突围;从IPO上市的资本博弈,到双减政策的生死涅槃。三十年跌宕,当铜钟刻下\...
第10章
开学第一周,陈奎恩在公告栏上看到一张新贴的通知。****,盖着学生处的章。
“凡在校内从事经营活动者,须向学生处报备并取得临时经营许可。未经批准擅自摆摊设点者,将予以没收并通报批评。”
陈奎恩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五分钟。通知是新的,纸边还没卷边,图钉也是新的——刚贴上去不久。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公告栏前陆续有人经过,没人在这张通知前停留。但陈奎恩知道,看不见的关注比看得见的更危险。
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学生处。填了一张表,交了两块钱工本费,领了一张巴掌大的“临时经营许可证”。许可证上印着:经营人陈奎恩,经营品类学习资料,有效期至本学期末。经办的老师翻了翻登记本,头也没抬:“你是今年第一个来办这个的。”
沈红卫觉得多此一举:“谁管这个?上学期不也卖得好好的?”
“上学期是上学期。”陈奎恩把许可证叠好放进口袋,“没人管的时候不管。有人管的时候,这就是护身符。你看那张通知——不是平白贴的。有人提过了。”
沈红卫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寒假赶集卖了九十二本,在学校里确实传开了。返校头几天,陆续有人来问。但来的人不多——七八个,全是上学期挂科的。补考在三月初,他们寒假没碰书,回来慌了。
陈奎恩把手头剩的几本卖给了他们。五块一本,没涨价。补考一过,来问的人就断了。新学期开了新课,上学期的资料对大多数人没用。
寒假赶集那天的火爆,像是过年的鞭炮——炸得响,散得也快。陈奎恩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上学期五门课的资料,新学期只剩两门还有用——重修的高数和英语。剩下三门课的库存,等于废纸。好在库存不大,总共不到二十本。他压在床底下,看下学期重修的人要不要。要想在这个学期继续卖资料,只有一个办法:编新课。
新学期开了一门大一必修课:线性代数。教材刚发下来,老师在黑板上写矩阵,底下一片懵。陈奎恩翻完教材,又去图书馆查了近三年的试卷存档——题型跟高数有交叉,但换了体系。他用了一周,把线性代数的知识点拆成十二个专题,每个专题配三道例题,按难度梯度排。编到一半,沈红卫问他:这门课刚开,谁买复习资料?陈奎恩没答。他把稿纸递给沈红卫——上面不是往年真题,是课本每章的配套练习题,每道题附了详细解法。“不是复习。是同步辅导。老师讲到哪,看到哪。”沈红卫翻了翻,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东西有用——他自己上线性代数课就听不懂。
“先试一周。”陈奎恩说,“就食堂门口一个点。同步辅导是新的,没经过市场验证,印多了就是废纸。”他跟程立民商量:先印五十份线性代数同步辅导,加二十份高数和英语的补考资料。七十份,卖得完再印。程立民推了推眼镜,说了句“行”,第二天晚上就把七十份印好送来了。
程立民不再说什么。他把资料码整齐,夹在腋下走了。
三月下旬的江城,太阳已经有了威力。中午时分操场上热气蒸腾,梧桐树刚冒出嫩芽,叶子还没展开,遮不住什么荫。空气闷得像蒸笼盖子捂着,汗刚出来就黏在背脊上,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半天干不了。
陈奎恩在食堂门口支了一张折叠桌——是沈红卫从废品站花三块钱淘来的,桌腿不稳,垫了两层硬纸板才放平。他把资料分成三摞摆在桌上,旁边立了一块纸板做的牌子:“线性代数同步辅导(随堂更新)| 高数·英语补考/重修专用 | 五元一份。”
中午下课铃一响,人流从教学楼涌出来。经过食堂门口的学生有停下来看的,有翻两页就走的,也有掏钱的。陈奎恩发现一个规律:两个人一起走的比一个人更容易买。一个人翻的时候犹豫,旁边的人说一句“还行,买呗”,就掏钱了。
生意比预想的稳。开学头两周,每天卖三四本——大部分是补考的学生买高数和英语,线性代数问的人少。但线性代数有个好处:买过的人,下周还会来。老师这节课讲矩阵乘法,下节课讲行列式,同步辅导跟着更新。回头客多了,日销量从三四本慢慢涨到六七本。三月结束,陈奎恩在笔记本上对了总账:线性代数卖了六十一本,高数英语补考卖了二十三本,合计八十四本。扣掉印刷成本六十七块,净利润三百五十三。不如寒假赶集那一天的四百块——但那一百本只卖了一天。这八十四本,是一个月的积累。他把账本锁进抽屉,想着下个月再加一门课。
不是防他们。是习惯了。
那天是四月十八号,星期三。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陈奎恩一个人在食堂门口守摊。沈红卫去宿舍区了,程立民在图书馆。梧桐树的嫩芽这几天突然窜出来,叶子上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眯眼。蝉还没到叫的时候,但空气里有一种嗡嗡的闷响,像是有千万只蝉在地下憋着,随时准备破土。
陈奎恩用报纸折了个扇子扇风,但扇出来的都是热气。他低头看笔记本,把上午的销售额对了一遍。十一点半到一点,卖了十八份,收了九十块。他正在纸上算这个月的利润率,一个人影遮住了阳光。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夹克——这个天穿夹克的,要么是刚从外地来的,要么是习惯了在空调房里待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不像学生——学生不会穿皮鞋来食堂,也不会在这个天穿夹克。他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份资料翻了翻,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检查货品的质检员。
然后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同学,你们这资料有老师授权吗?”
周围正在挑资料的学生停下了手。
“内容准确吗?万一有错误误导了学生复习,谁负责?”
声音不大,但食堂门口这个时段人最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传出去。几个原本蹲在桌边翻资料的学生站了起来,手里的资料放回了桌上。
对方的眼神不是好奇,是挑衅。而且不是临时起意——中午人流最大的时候来,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的词都是最容易让人犯嘀咕的。
陈奎恩没急。他把手里的扇子放下,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这个动作让对方微微愣了一下——他可能预期的是慌张、辩解、或者沉默。但陈奎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这是学生自编的复习参考资料,不是教材,不是出版物。就像同学之间借笔记抄——只不过我抄得比别人全,装订得比别人好,收了个工本费。”
“工本费?”男人的声音又高了一度,嘴角挂上一丝笑,“五块钱一份,一百份五百块,这是工本费?”
围观的人多了。有几个原本要掏钱的学生把手缩了回去。一个拎着饭盒的女生在旁边停了一步,又走了。
陈奎恩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走。他弯腰从桌下的纸箱里抽出一份资料,翻到扉页,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
“每一道例题后面都标注了出处。课本第几页第几题、哪一年的课堂练习、哪本参考书上的例题——全部标得清清楚楚。不是我自己编的题,是把散在各处的题整理到一起。如果有错误,欢迎指正,当场退款。”
他把资料递给最近的那个学生:“你看看,有没有错误。看完了不买也没关系。”
那个学生接过去翻了翻。他翻得仔细,从第一页看到第五页,在两道题上停留了较久,手指点了点出处标注。然后他抬起头:“出处标得挺清楚的。这道题是九三年期末的,我记得。”
“我也看看。”另一个学生凑过来,从桌上拿了一份翻。他翻得快,直接跳到后半部分,看了两道大题,点了点头:“内容没问题。”
气氛开始逆转。有人掏钱了。一个、两个、三个。灰夹克男人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笑得僵硬了。
他又看了陈奎恩一眼。这一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挑衅,是试探。这一眼带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在估量什么。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纸巾擦汗——四月中午的太阳确实毒,连穿夹克的人都出汗了。纸巾掏出来的时候,一张名片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地上。白色的,很小,几乎看不见。他没注意,径直走了。
陈奎恩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去捡。他等灰夹克男人走出了食堂门口的视野,才弯腰把那张名片捡起来。
白底黑字,印着四个字——“学习报印刷中心”。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地址不在江城,在隔壁的武昌区。
他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但能辨认——
“师范·陈·三月销量”
陈奎恩的血凉了半截。
“师范·陈”三个字说明对方知道他在师范、姓陈。但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后面三个字——“三月销量”。有人在盯着他们卖了多少。
那个人不是临时来搅局的。当众质疑只是第一步——名片背面的字说明,他背后有人,盯了不止一天。
陈奎恩把名片收进口袋,没有声张。他继续卖了一下午的资料,笑脸迎人,收钱找零,跟每一个买资料的学生说“祝**顺利”。下午三点,他骑车去图书馆给程立民补了三十份货。程立民问他中午食堂那边怎么样,他说“来了个人找茬,没事,解决了”。收摊的时候,他笑着跟沈红卫和程立民说“今天不错,卖了三十二份”。
但回到宿舍后,他把门关上,拉上窗帘,把那张名片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学习报印刷中心”——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印刷厂。能叫“学习报”的,背后要么有报刊号,要么有教育系统的关系。这不是路边打印店能取的名字。而且地址在武昌区——武昌区是高校密集区,华中师范、湖北大学、**水利电力,全在那一块。他的资料目前只在江城师范卖,但对方的视线已经覆盖到他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名片背面那行字。“师范·陈·三月销量”——六个字,说明对方不只知道他在卖资料,还知道他卖了多少。三月份的销量是八十四份,收了四百二十块。这个数字,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沈红卫、程立民。
信息从哪里泄露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沈红卫——不可能,他是合伙人,利益绑在一起。程立民——也不可能,他拿到的那份比谁都清楚,泄露等于砸自己饭碗。那还有谁?印刷厂里帮过忙的学徒?速印机是程立民家的,蜡纸是他们自己刻的,整个过程没经过外人。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们摆摊的时候数过。食堂门口一个点,每天卖多少,坚持观察一个月,就能推算出月销量。不是**,是外部的情报收集。
但“三月销量”这四个字写得太确定了。不像站在旁边数的——数的人会说“差不多七八十份”,不会写“八十四”。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拖着一条问号。他不敢轻易排除,也不敢轻易怀疑。
窗外一声蝉鸣,突兀地响了一下,又停了。今年的第一声蝉鸣,比往年早了半个月。像是在试探什么——试探夏天到底来没来,试探这个世界准备好了没有。
陈奎恩把名片锁进抽屉,关了灯。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张着嘴,像在喊什么。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六个字。
师范·陈·三月销量。
他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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