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东方雪

《帝阙东方雪》是作者“哥默”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姬胜雪萧惊寒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谢云澜独自立在帐檐之下，青衫被风拂得微微飘动，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份尚未呈递的赈灾疏，目光落在“开仓放粮”四个端正小楷上，心头久久无法平静。方才帐内，长公主姬胜雪那几句清浅却锋利如刀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反复回荡。他曾在翰林院遍阅史书，见惯了深宫女子的柔弱悲戚，见惯了宗室子弟的庸碌无为，却从未料到，...

第18章

第十八章 庸碌皇子

返京第三日清晨，厚重阴沉的洛京城门，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缓缓开启。

城楼上的守军面色惶惶，街道上空荡冷清，唯有秋风卷着枯叶盘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死气——这是瘟疫笼罩下的帝都，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喧嚣，只剩人心惶惶。

姬胜雪的鎏金銮驾行在最前方，车帘低垂，威仪不减。萧惊寒一身银甲骑乘高头大马，寸步不离护在左侧，周身煞气凛然，震慑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谢云澜端坐马车紧随右侧，手中紧攥防疫政令草稿，神色凝重。队伍中间，囚车密闭森严，梁坤被黑布蒙眼锁于其中，即便看不见外界，也能从百姓的呼声里，感知到局势早已脱离他的掌控。

“公主回銮——”

姬胜雪轻轻掀开銮驾车帘，目光望向窗外。

洛京街道两侧，挤满了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久违的期盼之光——不再是她初次走出长乐宫时，那种麻木、冷漠、绝望的眼神，而是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后封锁城门，放任瘟疫蔓延，整日装神弄鬼说“山神降罪”，早已寒透了天下人心。

而这位在围场一箭慑权臣、敢与梁坤正面抗衡的长公主，成了乱世里唯一的指望。

“公主。”青黛压低声音，打破静谧，“太医院王院判，已率一众太医在宫门外跪候半个时辰，涕泪横流，只求见您一面。”

“让他随驾同行。”姬胜雪缓缓放下车帘，眸色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了然——瘟疫失控，太后甩锅，太医束手无策，这一遭，是避无可避的硬仗。

銮驾行至长乐宫门外稳稳停下。

须发皆白的王院判“噗通”一声匍匐在地，苍老的身躯瑟瑟发抖，哭声嘶哑：“公主殿下！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洛京百姓，救救皇宫上下啊！”

姬胜雪缓步走下銮驾，身姿清瘦却挺拔如松，病弱的容颜难掩一身威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院判，起身说话。洛京瘟疫，如今蔓延到何种地步？”

王院判颤巍巍爬起，老泪纵横：“回公主！瘟疫已从外城贫民窟，蔓延至内城街巷！宫人、侍卫、小吏接连染病，一日暴毙数十人！太医院穷尽药方，全无半点用处！太后娘娘已下懿旨，说……说公主秋狩射猎，惊扰山神，天降责罚，要将您贬为庶人，献祭山神，以平息天怒！”

一句话落地，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梁太后好一手借刀**！

一边放任瘟疫扩散，一边把所有罪责推到她的身上，既堵了天下悠悠众口，又顺理成章废掉她这个监国威胁，心狠手辣，一览无余。

姬胜雪眸色一沉，冷意自眼底蔓延：“带路，去太医院。”

“是！老臣遵命！”

太医院坐落于皇宫西侧，紧邻宫人居所，本是御医当值之地，此刻却成了瘟疫重灾区。

一行人尚未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腐臭、血腥、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踏入院门，眼前景象更是触目惊心：走廊、庭院、偏房，密密麻麻挤满了染病的太监、宫女、低阶小吏，人人面色青紫，高热咳喘，身上遍布红疹，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资深太医围在病床前，非但不曾诊脉开方，反倒焚香诵经，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满脸惶恐：“山神息怒……山神降罪，非人力可医……”

一派愚昧荒唐之态！

姬胜雪快步上前，目光一扫，便已看清病症根源。

病床上那名宫女，高热昏迷，脖颈处有明显虫咬红肿，全身起满黑色红疹，呼吸急促衰竭——这根本不是什么山神降罪，是鼠疫！

由跳蚤传播，烈性传染，病死率极高，在古代便是不治之症，一旦失控，足以屠城灭国。

“闭嘴！”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清越却带着雷霆威压，震得全院瞬间安静。

那些诵经的太医吓得浑身一颤，愕然回头，看向这位突如其来的长公主。眼中虽有不满与迂腐，却碍于皇室威仪，不敢发作，只能悻悻收声。

“公主殿下，”王院判躬身苦笑，满脸绝望，“此乃天罚，鬼神作祟，医药无用啊……”

“鬼神？”姬胜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太医，“本宫倒想问问，山神为何只降罪于流离失所的百姓，只降罪于无权无势的宫人，却不降罪于贪墨赈灾银两、草菅人命的**？不降罪于封锁城门、见死不救的权贵？”

一句质问，字字诛心。

王院判脸色惨白如纸，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

姬胜雪不再与这群庸医废话，转身厉声下令：

“青黛，传我命令！

第一，即刻封锁太医院方圆三里，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者以传染瘟疫论处！

第二，将所有病患集中安置于太液池西侧空房，单独隔离，严禁与健康人接触半步！

第三，令御林军在城外开挖深坑，所有病逝者遗体即刻焚烧、深埋，不许停留，不许下葬，杜绝传染！”

“公主不可！”

一名中年太医猛地站出，面色涨红，顽固迂腐：“遗体入土为安，焚烧乃是大不敬！必遭天谴，触怒鬼神，届时瘟疫更难平息！”

“天谴？”姬胜雪步步紧逼，目光冷冽，“那你倒是让鬼神出来，治好这些垂死之人！若你做不到，就闭上嘴，听本宫号令！”

那太医被噎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退下。

“谢云澜！”

“臣在！”谢云澜快步上前，身姿挺拔，眼中满是敬佩。

“立刻草拟政令，昭告天下：洛京全城封控，百姓不得擅自出城，外人不得擅自入城；凡有咳喘、高热、身起红疹者，一律主动前往隔离营，隐瞒不报者，连坐论处！”

“臣遵令！”

“萧惊寒！”

“末将在！”萧惊寒抱拳行礼，杀气凛然。

“率萧家军封锁洛京四门，盘查所有行人，敢擅自闯门者，格杀勿论！协助太医安置病患，维持城内秩序，谁敢造谣生事、扰乱防疫，先斩后奏！”

“末将遵命！”

萧惊寒领命转身，甲胄铿锵，脚步声震彻庭院，瞬间稳住了全场人心。

王院判看着雷厉风行的长公主，老泪纵横，却依旧绝望摇头：“公主殿下，您这……您这是要强行逆天而行啊！如此做法，只会激怒山神，毁了整个洛京！”

“我不是逆天，我是在救人。”姬胜雪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王院判，你若只会焚香念经、愚不可及，那就回家养老。从今日起，太医院由本宫全权接管，不听令者，即刻罢官，永不录用！”

她不再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缓步走到那名昏迷宫女面前，轻轻蹲下。

宫女高热滚烫，气息微弱，脖颈处的跳蚤咬痕清晰可见——这便是瘟疫的源头。

“青黛，”姬胜雪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去取烈酒、棉布、生石灰、艾草，越多越好，立刻送到隔离营！”

“是！奴婢马上去！”

谢云澜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与敬佩：“公主，此病凶险，前所未有，当真可治？”

“可治。”姬胜雪点头，语气笃定，“这不是天罚，是虫鼠传播的鼠疫，只要切断传播源，做好隔离、消毒、管控，便能一步步稳住局势。”

“鼠疫……”谢云澜喃喃自语，虽从未听闻，却对眼前之人深信不疑，“公主需要臣做什么？”

“去户部调十万两白银，购置药材、粮食、搭建隔离营的木料物料，不得延误。”

“臣遵令！”

谢云澜躬身离去，步履匆匆，一身青衣消失在宫巷尽头。

姬胜雪站起身，望着太医院内一片混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清楚，这场鼠疫，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考验。

赢，她便能收服人心，站稳监国之位，彻底打破太后与梁坤的阴谋；

输，她便会被扣上“祸国妖女”的罪名，废黜赐死，重蹈原主的覆辙。

没有退路，只能胜。

“公主殿下！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院内，面色惊慌：“二皇子殿下在宫门外大闹，说……说瘟疫全是您引起的，要您立刻自请废黜公主之位，献祭山神，以安天下民心！”

周围太医闻言，脸色纷纷一变，看向姬胜雪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姬胜雪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姬承佑。

她那个懦弱无能、昏庸无知的二皇弟。

太后自己不出面，竟把这个草包推到台前，当枪使。

也好。

今日，她便让****、让天下百姓，好好看看——

皇室所谓的“皇子储君”，究竟是何等庸碌废物。

“带他进来。”姬胜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片刻，一身锦袍华服的姬承佑，被众人簇拥着走入太医院。

他今年十六岁，比原主还长一岁，生得眉目周正，却毫无气度，脸上一半是被人撺掇的得意，一半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走路虚浮，眼神躲闪，活脱脱一个被养废的深宫傀儡。

见到姬胜雪，他勉强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皇姐，如今洛京大疫，生灵涂炭，全因你秋狩射猎，惊扰山神！你若还顾念姬氏江山，顾念天下百姓，就该自请废黜公主之位，自请祭天，平息天怒！”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全是太后教好的台词。

姬胜雪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剖开他的虚伪与无能。

“二弟。”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你可知，这场瘟疫，至今****人？”

姬承佑愣了一下，随口答道：“听闻……百余人吧。”

“是三百二十七人。”姬胜雪语气一冷，字字如冰，“其中两百余人，是洛京城外的百姓，他们连木兰围场在何处都不知，从未踏足过半步，何来惊扰山神一说？”

姬承佑脸色猛地一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你可知，”姬胜雪步步紧逼，“太医院药库之内，尚存黄连多少？艾草多少？烈酒多少？能支撑几日诊治？”

姬承佑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吾……吾不知。”

“你可知，”姬胜雪再问，语气越发锐利，“洛京隔离营，该建在何处风向最佳？该如何安置病患？该如何切断传染？”

“吾……吾不知……”姬承佑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你不知瘟疫根源，不知死者人数，不知药材储备，不知防疫之策。”姬胜雪目光如刀，直直刮在他的脸上，“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要求本宫自请废黜？凭你是空有身份、毫无用处的皇子？凭你是太后手里，随意摆弄的傀儡棋子？”

字字如鞭，抽得姬承佑颜面扫地。

他猛地抬头，又羞又怒，色厉内荏地嘶吼：“我是父皇的亲儿子！是大东方朝的皇子！你不过是个女子，凭什么执掌朝政，惹来天罚！太后已召集宗室诸王，只要他们****，你必被废黜！”

“哦？”姬胜雪挑眉，笑意冰冷，“那本宫便等着，看宗室诸王，是愿保一个昏庸无能、只会甩锅的傀儡皇子，还是愿保一个能平息瘟疫、拯救万民的监国公主。”

她不再看姬承佑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面向全场太医与宫人，声音清亮，威仪万丈：

“从今日起，太医院上下，一律听本宫号令！

按方煎药，消毒隔离，安置病患，谁敢违抗，谁敢懈怠，立刻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本宫在此立誓：与洛京百姓同生共死，瘟疫不平，本宫绝不退后半步！”

“臣等遵命！”

“奴才遵命！”

所有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之前的惶恐与愚昧，尽数化作敬畏与服从。

姬承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万众归心的姬胜雪，心底终于生出一丝悔意——他不该来，不该被太后当枪使，不该招惹这位早已脱胎换骨的皇姐。

可太迟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院门处缓缓传来，刺耳又阴恻：

“二皇子殿下，太后娘娘还在宫里等您的好消息呢，您该回去了。”

说话的是李忠全的干儿子小李子，一双三角眼阴鸷发亮，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

姬承佑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太后抛出来的弃子。

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万民指责，承受姬胜雪的威压，事成无功，事败必死。

而他的皇姐姬胜雪，正立于太医院庭院中央，身姿纤弱却挺拔如松，目光坚定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那里，是东方朝的权力之巅。

那里，是她即将踏平的王座。

秋风卷起她的衣袂，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庸碌草包，终究只是尘埃。

真正的天命之主，早已在风雨之中，崭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