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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九位祖先合葬》主角林昭何安，是小说写手“皇宫说书人”所写。精彩内容：第九条加重线笔迹不同，是新加的：探视人员不得在患者面前使用手机拍照功能。林昭记住了这两条规定。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顾崇山在门口停下...
第9章
带着某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粗粝质感。
**握着笔的手顿住。她闻到了什么——椅子上的消毒水味还是窗台上的灰尘味，不，是气温似乎低了一度。“您是？”
他用手掌摸了一下膝盖，左腿往外撇了一下，像那条腿在某一个年代受过伤。“老朽何守田。”他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姑娘你是记者？”
“是。晚报记者**。”她注意到他用的是“老朽”。不是何安惯用的句式。何安说话不带古语词。她问：“您是哪年生人？”
“光绪五年。”何守田说，用何安的嘴，用何安的舌头，但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有另一种重量，“戊寅年。那年是兔年。属兔的命苦，跑了一辈子。”
“您是做什么的？”
“镖师。”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往腰侧摸了一下。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手指做了一个握刀柄的动作，大拇指压住食指第二节，是反手握短刀的起手式。“那时候这一带到保定府，押货走旱路，最怕的是黑石崖那一段。有一年我在那儿失了一趟镖。整车的货，全没了。”他停了片刻，眼皮耷拉下去，“赔光了全部身家。后来归隐山林，余生在槐树底下给人看场子。”
**的笔尖几乎戳透了纸。“您死在哪一年？”
“**二十三年。甲戌年。我死的那天，槐树开了一树白花。风一吹，落了我一身。”
“您葬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下。这一次的沉默和何安的沉默不一样——何安的沉默是自我保护的停顿，何守田的沉默是一个老人试图从记忆中翻找一个失落坐标的间隙。“后山坡，”他说，“第三棵槐树下。”
“哪个后山坡？”
“老家后山坡。何家渡往东三里，有片槐树林。我死前交代了，别立碑，别烧纸，种一棵槐树就行。”
**把这些话记下来。她的手掌渗出了一层薄汗，笔杆在手指间有些打滑。她稳住呼吸。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正在往纸的背面渗透，变成一行又一行无法撤回的证据。她忽然理解了一个事实：何安可以看过一本书，知道光绪年间有过镖局。他可以说出镖师的日常，可以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故事。但他无法凭空编出一个具体的握刀手法，具体的肢体动作。这个握刀的手势不在任何一本普及读物上。
3
何守田走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预兆。何安的背恢复挺直，肩胛骨回到原位，脸上的皱纹——不，不是皱纹，是某种折叠的肌肉阴影——消失。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水，抬眼看向**。
“他说完了？”**问。
“说完了。”何安说。
“你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知道。”何安放下杯子，“我能听到他们说话。不是耳朵——是那种，像你清楚记得昨天吃了什么。”
“他们来了又走，你不能控制？”
何安想了想。“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行。太爷爷是最好说话的，他说走就走。三号人格——何广仁，郎中——他走之前总要跟我说一句：‘抓药的时候甘草最后放’。”他笑了一下，这个笑比他刚见面时自然，“每次都一样。我怕他有一天不说了。”
**把笔记往前翻了几页。她看到一个名字：何守田。旁边一行字：后山坡，第三棵槐树下。她在这行字旁边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写：（去查）。
“何安，”她说，“你知道这些人的事情……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知道。他们就是在我脑子里。就像你记得**跟你说的话。我就是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你以前听过的故事，看过的书？”
何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小，像一个在回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但想不起来的孩子。
“你提到过社区图书馆，”**说，“你养母在图书馆上班。”
“我**书都在小推车上。”何安说，声音轻了一些，“下班带回来一摞，第二天早上还回去。有些她读给我听。有些我自己翻。”
“哪一类？”
“什么都看。县志、民间故事、老方志。有一年她带回来一本陵州乡土教材，第三页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县治东南二十里，有渡口曰何家渡，明末设，光绪间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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