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如艳

第1章

说明：本来用了两月写了几十章，为1976年的社会政经内容，可是发上来后，没法过审，经过各种改编也不行，心力交瘁，最后没法干脆另起炉灶，时间线延后半年开启本书内容。本人就是个经历有点丰富的老头，年幼时随母下放四年，后来回城当兵，经历过短暂的战事，后返校上学，上班后又历经**开放、企业改制，因某些原因主动脱离编制，在不同类型的企业单位从事业务类型工作。从小有个理想，想写一本自己的小说。无奈文学水平极其有限，一直没有机会，不诚想到了晚年，遇番茄小说提供机会，圆了本人梦想，借此说明，向番茄小说官方表示感谢，祝番茄小说越办越好，圆更多爱好者的文学梦想。有缘读到本书的朋友，因作者水平有限，本书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但作者还是厚着脸皮求您给一个五星好评，动动您的贵手赐几个评论，如果您愿意，免费的用爱发电也请点三次。最后，祝读者朋友们心想事成，想生几个孩子就有几个孩子，想干什么就能如愿。下面是小说正文。
江南省城外三十里处，高岭县粮山公社下属的樟木大队，如今的景象与周边农村比起来，俨然是两个天地。
1977年7月底的夏日，暑气蒸腾，国内绝大部分农村还浸在原始的农耕节奏里——公社社员们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低矮的土坯房在田埂边连绵，偶有几座红砖瓦房已是稀罕物，更别提什么像样的娱乐设施。可目光落到樟木大队，却是另一番模样：崭新的砖瓦房排得整整齐齐，村道旁的白杨树绿意盎然，远处的工厂厂房里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空气中都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今天是樟木大队的大日子——一年一度的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录取放榜日。不到八点，樟木新学校的操场上就聚满了人，家长们仨一群俩一伙地站着，手里摇着蒲扇，脸上带着焦灼又期待的神情。家长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操场尽头的那面白墙，那里是即将张贴红榜的地方，孩子们则三三两两地挤在角落，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有的假装打闹，眼角却偷瞄着人群里的动静。
放在从前，家长们虽也关心孩子的学业，却没这般上心。那时肚皮都填不饱，能让孩子识几个字已是不易，哪有心思琢磨“升学”二字？可自从前年刘正茂副大队长下放到樟木大队，一切都变了。他利用自己的关系为大队争取了一个个项目——饲料厂、自行车配套厂、农产品加工厂……这些项目要用人，而刘正茂坚持提拔有文化的年轻人。从那时起，樟木大队里但凡有初中以上文化的年轻人，都像被春雨滋润的种子，纷纷冒出了头。
就说何福营，本是大队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却因性格原因，一度游离在大队体制外，总觉得怀才不遇。刘正茂来了没多久，就把他提拔为宣传部长。这两年来何福营肯干肯拼，如今已是樟木大队的支书，在社员中威望极高。还有那些只有初中文化的年轻人，只要脑子活络、肯下功夫，几乎都被放到了各个项目的管理岗位上，成了大小干部，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随着大队的摊子越铺越大，本地的社员和知青渐渐不够用了。刘正茂提议，大队支部开了干部扩大会议，最终定下三策：一是从附近兄弟大队招收有文化的年轻社员；二是在高岭县范围内遴选合格的知青调来丈母大队；而第三条，也是刘正茂最看重的——抓樟木学校的教育质量，自己培养人才，为大队的长远发展打基础。
去年五月，兼任樟木学校校长的刘正茂在全体教师会上撂下话：“只要樟木学校的小学毕业生达到公社初中录取线，大队就按每个学生奖励任课老师五十元现金，还给被录取学生发奖状和十元奖金！”那时大队刚招初一新生，没有初中升高中的名额，他又补充道：“不管谁家孩子在县里或镇上读初中，只要考上县高级中学，大队通报嘉奖，并奖励被录取学生五十元！要是有考生能考上大专以上学校，大队给家里钉‘书香之家’的牌匾，奖励一百元，还要披红挂彩游街！”
去年是头一年，老师们心里没底，家长们也半信半疑，最终只有十七个小学毕业生达到公社中学录取分数线——这已是往年的三五倍，可刘正茂仍觉得不够。可喜的是，那年有两个在公社中学读书的孩子考上了县高中，其中一个是吴喜闻家的女儿吴红梅。
为了让大家真正重视教育，去年录取分数线公布的第二天，大队支部特意办了场隆重的颁奖仪式。支书何福营、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武齐悦、副大队长刘正茂、总会计**计这“五巨头”全到了，还请来了粮山公社主任古大仲，以及原樟木大队老支书、现黄金公社主任罗迈来观礼。仪式上，毕业班的老师们都戴上大红花被请上台，古大仲亲自给他们颁发了共计850元奖金，当时的场面，让老师们心里比抹了蜜还甜。被录取的学生和家长们也戴着大红花领奖，在全大队社员面前露了大脸。
有了去年的例子，今年全大队的所有社员都把教育当成了头等大事。家有毕业生的家长天天盯着孩子看书，学校老师们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放学后留堂补课，周末带着学生去田埂上认作物、学算术，连批改作业都比往常仔细了三分。
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日子。社员们来得格外早，连腿脚不便的老人都让儿孙扶着来了，操场上黑压压一片，说话声、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这么重要的日子，大队领导自然不会缺席。快到张榜时，何福营穿着工整的中山装，挺着腰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武齐悦，宣传部长冯婷也来了，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显得干练又精神。跟在冯婷身后的两个宣传部知青，手里各捧着一张鲜红的纸，那是连夜写好的红榜。
几人走到操场尽头的白墙前，知青们手脚麻利地刷上浆糊，将红榜稳稳贴上。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了过去。
何福营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广播喇叭传遍操场：“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樟木学校今年小学毕业生共四十五名，达到公社中学录取分数线的，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底下人急得直踮脚，才笑着宣布，“是咱们学校自1951年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三十二人！”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我代表大队支部和全体社员，感谢学校所有老师的辛勤付出！”何福营的声音带着真诚，他知道学校里的郝利基教导主任和几位老师还身背**成分，不方便点名表扬，便特意加重了“所有老师”四个字，“是你们把心血花在孩子们身上，才为咱们大队培养出这么多好苗子！”
家长们听到“三十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往前涌，想看看自家孩子的名字在不在上面。何福营连忙摆手：“大家别急，安静！安静！还有更好的消息呢！”
刘昌明和武齐悦也帮着维持秩序，杨从先带着警务站的基干民兵在人群旁站成一排，大声喊：“都站好喽！听何支书说完！”
两分钟后，操场渐渐安静下来。何福营接着说：“第二个好消息——今年咱们大队有五位毕业生被县高级中学录取了！五个高中生啊！”他加重了语气，眼里闪着光，“我代表大队支部，向这五个家庭祝贺！也希望这五位同学再接再厉，争取打破咱们大队没大学生的纪录，当第一个大学生！到时候，大队肯定重奖！”
这话一出，家里有初中生的家长们眼睛都亮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又起来了：“五个呢！比去年还多！谁说咱农村娃读不好书？”
“还有一个好消息！”何福营抬手往下压了压，“因为咱们学校升学率高，大队支部去县里跑了好几趟，县教育局终于同意了——从今年起，樟木学校开设初中部！”
“真的？”人群里有人失声喊道。
“千真万确！”何福营笑着点头，“也就是说，以后咱们大队的孩子不用再顶着寒风、踩着泥巴去公社上初中了，在自家门口就能读初中！”
这下，操场上彻底炸开了锅。以前孩子们去公社上学，单程就得走一个多小时，冬天顶着风雪，夏天晒得冒油，家长们天天提心吊胆。如今在家门口就能上初中，既能省下路费，又能让孩子少受罪，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社员们拍着手，笑着，还有人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何福营才提醒：“红榜就在墙上，录取结果不会变，大家排好队看，别挤着孩子。”
这时，人群里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女往前挤了挤，大声问：“何支书，今年还办领通知书的仪式不？”说话的是王莲香，她是粮山公社主任古大仲的嫂子，女儿今年小学毕业，去年看着别家孩子戴大红花上台，心里羡慕得不行。
何福营认得她，笑着答：“办！肯定办！等刘知青出差回来就办，你呀，就等着上台领通知书吧！”
旁边一个男社员跟她开玩笑：“莲香，你就笃定你家丫头能考上？”
王莲香眼睛一瞪，没给他留面子：“你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女儿是学习委员，她要是考不上，你家那个天天逃课的小子更别想上榜！”
那男社员见她动了真格，连忙摆手赔笑：“开玩笑呢，开玩笑呢！对不住，对不住！”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欢呼：“好啊！我孙子考上县高中了！好小子，有出息！”喊话的是四队的张庆有老头，他手里捏着老花镜，正使劲往红榜上瞅，确认了三遍，才激动得直拍大腿。
他的邻居邓毅华凑过来，笑着敲竹杠：“老张，这么大的喜事，不得请客？”
张庆有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邓毅华的胳膊：“走！现在就去我家！今天管够，不醉不归！”
两人拉拉扯扯地往外走，操场上的人也渐渐散开，有的挤到红榜前仔细辨认，有的手舞足蹈地往家跑，要把好消息告诉没到场的家人，还有的围着老师说着感谢的话……阳光透过樟树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樟木大队都浸在这丰收般的喜悦里，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孙儿考上县立高中，可把张庆有乐坏了，腰杆都比往常挺得直了三分。自从樟木大队提倡精神文明建设，他和隔壁的邓毅华就较上了劲，像是暗地里憋着一场没说破的比赛。大队推出的五种奖励牌匾——卫生之家、敬老之家、富裕之家、积善之家、书香之家，前四种里，张家和**已各拿下三块：两家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都挂上了“卫生之家”；对老人孝顺周到，“敬老之家”的牌匾也早早钉在门楣上；这两年跟着大队搞生产，日子越过越红火，“富裕之家”的红绸子至今还在牌匾上飘着。最让两家得意的是“积善之家”，还是县革委主任秦柒亲自上门颁发的，那天两人都穿着新做的褂子，站在牌匾下让供销社的师傅拍了照，照片现在还压在各自家的玻璃板下。
唯独这“书香之家”，成了两家较劲的最后一块阵地。按刘正茂定的规矩，要得这牌匾，要么家里出个大学生，打破樟木大队没大学生的纪录；要么有人在**权威刊物上发表论文，拿个**承认的科技进步奖。后一条对普通农民来说，简直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够不着。所以，两家的希望都搁在孩子身上了。张庆有家的孙子**国大一岁，今年考高中；邓毅华家的孙女小一岁，明年才考。如今**国考上了县立高中，张庆有觉得自己先赢了半截，走路都带着风。
回家的路上，张庆有的心里甜滋滋的。村道旁的樟树郁郁葱葱，早起的蝉“知了知了”地叫着，像是在给他道喜；旁边水稻田里，青蛙“**”地唱着，节奏欢快；头顶的喜鹊“喳喳”飞过，尾音里都带着喜气。往常听着吵闹的声音，今天咋听咋顺耳，像是一曲热闹的喜乐。
刚进院子，张庆有还没来得及招呼身后的邓毅华坐下，就扯着嗓子往厨房喊：“老婆子，快搞两个菜，把家里的酒拿出来！今儿高兴，我要跟老邓喝两盅！”
厨房里传来张婆婆的声音，带着点嗔怪：“老鬼，你又想喝酒？大清早的，忘了你还要去巡山？喝了酒咋干活？”
“莫啰嗦！”张庆有梗着脖子，平常他在老婆面前可不敢这么硬气，今天有了底气，嗓门都大了，“跟你说，今儿是大喜事！建国考上高中了！老邓特意来道喜，不喝点庆祝庆祝？”
“啥？建国考上高中了？”张婆婆“哐当”一声放下手里的菜勺，快步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喜和不敢相信。
“我能骗你？”张庆有得意地仰着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那神情，仿佛考上高中的不是孙子，是他自己，“红榜上明明白白写着，错不了！”
邓毅华在一旁帮腔，笑着说：“嫂子，真没骗你！今年大队就五个考上县高中的，建国就是其中一个，红榜贴在学校墙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哎哟！这孩子，真争气！”张婆婆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我这就去弄菜！你们哥俩敞开喝，今天不醉不归！”说着，转身钻进厨房，案板上很快传来“咚咚咚”切菜的声音，节奏轻快，透着心里的欢喜。在樟木大队，能考上县高中，跟中了秀才似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国这阵子正闲着。双抢刚过，大队没安排突击任务；他初中刚毕业，新学年还没开学，没被录取的初中毕业生才会被归入社员行列，跟着下地干活。所以，他早上在家睡**，长辈也不会说啥。这会儿在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爷爷喊自己的名字，还说考上高中了，猛地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布鞋就跑到堂屋，**眼睛问：“爷爷，我真考上县高中了？”
“你小子考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张庆有故意板起脸。
“我感觉这次考题不难，”**国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十足把握，就怕……”
“怕啥？”张庆有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期许，“给家里争光了！高中两年好好读，争取给我考个大学回来，当樟木大队第一个大学生！到时候你想要啥，爷爷都给你买！”
**国眼珠一转，开始讲条件：“爷爷，那我考上高中，您就不奖励奖励我？”
“我不是说了让**给你奖励吗？”张庆有答。
“我爸？”**国撇撇嘴，一脸了然，“他呀，顶多表扬两句，想让他掏点钱买东西，门儿都没有！”知父莫若子，他太了解自己那个抠门的爹了。
张庆有被逗笑了，大手一挥：“你想要啥？说！”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省城呢，”**国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跟几个同学去省城玩几天，看看大世界。”
“行！”张庆有拍着**应下，“这事我做主！大队不是要奖励你五十块钱吗？这钱你自己拿着，不用交家里。跟同学去省城，想吃啥就吃，想买啥就买！”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有一条，高中必须好好学习，将来必须给老子考上大学！咱们家要凑齐五块牌子，就全指望你了！”
“放心吧爷爷！”**国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这边张家喜气洋洋，学校操场的另一头，五队的生产队长彭博却愁眉苦脸。他站在红榜前，手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数，来来回回数了三遍，就是没找到二儿子彭文的名字。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三十二个考上初中的，自家儿子居然不在其中！他好歹是个生产队长，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下脸都没地方搁了。
可气归气，问题还得解决。彭文才十二岁，小学毕业没考上初中，总不能让他在家游手好闲吧？他抹不开面子去找何福营，眼珠一转，瞧见了正在收拾教具的知青老师赵范，连忙挤出笑脸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