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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之下

诸神之下

顶花带刺葱花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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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莱昂,埃德里克   时间:2026-08-14 10:04:28

小说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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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诸神历1586年·霜月
开始是狗叫,村口的狗疯了一样狂吠,紧接着又戛然而止了。随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多匹马踩在冻硬的泥地上,震得干草堆也跟着抖。
埃德里克从外面跑了回来,把莱昂从院子里的草堆上揪了下来,赶紧把莱昂塞进了屋后的地窖。
"往下躲,别出声。"埃德里克把他推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娘也跟着跳了下来,手里的油灯抖得厉害,灯油洒了一手。
埃德里克在地窖外面用干草堆地窖的出口遮盖了起来,又把磨盘推了过去堵住地窖口。从木板门透进来的光是橘红色的,随着最后一点缝隙被堵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地窖里存着小半袋粗粮、一小罐腌萝卜和两条咸鳟鱼,这是过冬的全部家当。娘把灯吹灭了,怕光从缝里透出去。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呼吸,又急又重。
然后他们来了。
地窖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隔间,刚好可以塞下莱昂,在听到外面的声音的时候,娘把莱昂塞到隔间后用一垛干草堆盖了起来。
皮靴踩在头顶的木板上,铁掌,不止一双。脚步很松,像在散步。有人说话,听不清词,语气像在聊天气。
"谷仓里的粮食搬走,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剩下的。"
有人笑了一声,
"咚咚咚。"有人用带着铁掌的靴子敲着地窖的木板门。
"这下面有地窖。"磨盘被掀开。
"这底下有个洞。"
"下来看看。"
爹第一个被拽上去。莱昂从草堆的缝隙里看见他的背影,补了又补的粗羊毛短衣,光脚,肩胛骨撑出两个尖角。一个私兵从后面踹了一脚,他踉跄了两步,没倒。
"粮食在哪?"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地窖里。半袋粗粮,就这些。"
"就这些?"
"入冬收成不好,大家自己都吃不饱。"
"我没问你收成。"
脚步声杂乱。还有布条撕裂的声音。莱昂看到一只带着铁掌的靴子踩在**手上,她叫了一声。靴子碾了碾,抬起来。
"女人把首饰交出来。"
"我们没有首饰。"
一声闷响,像木棍打在湿布袋上。娘倒地的声音很轻。
莱昂的手指捏着刀柄,指节发白。他咬住下嘴唇,咬破了,嘴里一股铁锈味。
地窖外面村子里传来喊叫声越来越杂乱,哭喊声也越来越大。
"外面怎么回事?"
"队长在清理残余。"
"这家的男人还有点力气,绑起来带走。"
"带什么带,上头催着要粮,又没要人,杀了省事。"
短暂的安静。
"那就杀了。"
莱昂看见长矛刺进爹的胸口。矛尖从后背探出来时带出一小片碎布。**的嘴张开,没发出声音,然后倒下去,额头磕在泥地上。
娘扑上去,"埃德里克!"娘把爹的头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
一个私兵走过来,矛杆拨开**手,对准爹的脖子又捅了一下。矛尖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口。她往后跌坐,嗓子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
"粮食搬走。两个都处理了。"
脚步声远去了。
娘爬向地窖口。她的半张脸被灰和血糊住,一只手垂着。
"莱昂。"**声音突然变得很平,"莱昂,能听见我吗?"
莱昂听见了。
"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
随着嗤嗤的几声,外面再也没有**声音了。
五个人,两匹马,驮着从各家搜刮来的粮袋和布匹。有人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这破地方,下次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
"又怎样?子爵大人说了,这一片的赋税缺额就从这些村子补。粮食交上去,咱们的赏钱就有着落。"
"泥腿子的命算个屁。"
笑声随马蹄声远了。
莱昂蜷在地窖最里面的角落,后背贴着湿冷的泥墙。头顶粗橡木板拼的楼板往下漏灰,细小的灰落在手背上,还是温的。
莱昂不知道躲了多久。地窖里没光,分不清白天黑夜。焦木的味,烧糊的谷物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臭气,从板缝里往下渗。
莱昂攥着爹塞给他的短刀。刀不到一拃长,锈迹斑斑,缠布磨秃了。他指甲掐进掌心,不敢动。
在听到外面彻底安静了之后,莱昂从草堆里爬了出来,地窖口的磨盘被完全掀开。灰白天光灌进来。刺得他眯眼。
爬出地窖的那一刻,冷和烟味一起涌过来。天空灰白,太阳被烟尘遮成一个亮点。荆棘村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茅草屋顶塌了,木墙烧成炭,田里散落着黑色的块状物,分不清是牲口还是人。
莱昂趴在泥地上没动。半边脸冻麻了。血开始凝固,粘在衣服和泥地之间。
天色暗下来,温度降了,地上结了白霜。手指恢复知觉的时候疼得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撑起来,腿发软,差点又栽下去。
他站了起来,开始找人。
爹倒在门槛前,后背两个矛孔。他跪下来翻过他的身体,把眼皮合上。手指碰到眼球的时候缩了一下。
娘倒在三步外。耳环被扯走了,耳垂裂了一道口。她没闭眼。他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盖了很久,等到手不抖了才拿开。
村子里到处都是**。有些人死在门口,有些死在路上,有些趴在田里。铁匠学徒小汤姆才十一岁,死在铺子门口,手里的铁钳到死也没放下。寡妇玛莎倒院子里,旁边一筐萝卜溅了血。还有几张不认识的面孔,是入冬前逃来的外村流民。
莱昂一具一具看过去。他记的每一个人前几天还鲜活的样貌。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棵老橡树还在。树皮烧焦了半边,主干没倒。他蹲下来,用短刀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挖了个浅坑。刀尖碰到石头,挖不动了。
冻硬的泥地跟石头一样。指甲翻了两片,指尖渗出血来。他一捧一捧把泥抠出来。
天黑之前,两个浅坑勉强挖好了。不够深,狼和野狗能闻到,但他没别的办法了。
他站起来,看着满地的焦土。
他把爹放进第一个坑。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娘更轻。
他用泥土***人盖上。一捧一捧。
手终于不抖了。他弯腰捡了块烧焦的木炭,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刻了个名字。
在两座坟前各放了一块河卵石。爹钓鱼时喜欢坐溪边的石头,娘总嫌那些石头丑,但从来不拦着。
他跪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老橡树仅剩的几片枯叶簌簌响。
然后他站起来,把短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插回腰间。
全部身家就剩这把没人要的锈刀和身上这身***。半袋粗粮被搜走了,鞋也没有。
他朝村子里走去。
几点余烬在废墟间明灭。风卷着灰烬扑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