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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流武神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不入流武神》是老叟戏童的小说。内容精选:大乾景和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清水县的秋雨从申时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县衙文书房的瓦檐上,起了薄薄一层雾。书房里没点炭盆,阴冷潮湿的气息裹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鼻尖。林风坐在硬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摞卷宗,手边的砚台里墨已经研了三回。油灯的灯芯燃得短了,光晕只笼着桌面巴掌大的地方,再往外就是昏暗的影。他握着笔,腰背微微弓着,肩颈僵得发酸——这是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三年养出来的毛病。三年。他从...
第1章
大乾景和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
清水县的秋雨从申时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县衙文书房的瓦檐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书房里没点炭盆,阴冷潮湿的气息裹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鼻尖。
林风坐在硬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摞卷宗,手边的砚台里墨已经研了三回。
油灯的灯芯燃得短了,光晕只笼着桌面巴掌大的地方,再往外就是昏暗的影。
他握着笔,腰背微微弓着,肩颈僵得发酸——这是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三年养出来的毛病。
三年。
他从景和九年的春天来的清水县,托了一个远房亲戚的门路,在县衙谋了份文书差事。
每月俸银一两三钱,管一顿午饭,住的是衙后巷一间能听见隔壁杀猪声的逼仄小屋。
工钱不多,活计枯燥,但总算安稳。比在家乡种那几亩薄田强。
那时候他想的是,熬几年资历,若能调到州府去,日子便好过了。
可三年过去了,他还是坐在这间屋子里,抄着别人懒得看的公文。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踩着湿漉漉的砖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
有人弯腰把什么东西搁在门槛边,又走了。
林风听声音就知道是孙石。
他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今天要抄的是一批秋粮征收的汇总账目,厚厚一摞,至少有二十几份。
县里各乡报上来的数目、折银、损耗、实收,一环一环扣着,抄的时候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周文彬管这事,周主簿对账目看得极紧,前两个月有个新来的文书抄错了一个数,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当月的俸银也扣了。
林风从不犯错。
他抄得慢,但抄完的东西不用复核。
不潦草、不花哨,每个字都像用尺子比过的。
写完这一页,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拿起左手边的卷宗翻了一页。
翻开的刹那,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页的纸质比前面的厚,颜色也略深一些,边角微微发黄,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最显眼的是纸面右下角盖的印章——不是县衙的官印,而是一方朱红私章,篆文的,他认不全,只隐约辨出中间那个"周"字。
私章下面,是一行字:清水县库实收赈灾银两八千两。
林风记得这笔银子。
今年三月里南边闹春汛,淹了四五个乡的田地,**从户部拨了八千两赈灾款下来,由清水县经手转拨。
那阵子县城里的百姓都在说县太爷这回做了件好事,银子发得及时,不然青黄不接的时候,好多人家真撑不过去。
林风当时还听医馆的苏婉提过一句,说医馆里接诊的断粮病人比往年少了。
他把这一页抽出来,放在灯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银两拨付清水县库,实到八千两。经手:主簿周文彬。"
"转拨南溪乡:二百两。"
"转拨青石乡:三百两。"
"转拨……"
一个个地名后面跟着的数目,都没有超过五百两的。林风心里默算了一下,这页纸上记的"转拨"总额,加起来不到三千两。
剩下的五千两呢?
他把抄到一半的秋粮账目翻回去,找南溪乡和青石乡的报损文书。
这两处今年报的是"全灾",地里的庄稼淹了大半,秋粮赋税按制应该全免。可眼前的秋粮账目上,南溪乡挂了"折银一百四十七两",青石乡挂了"折银二百零三两"。
不多不少,恰好是那份赈灾记录上"转拨"给它们的数目翻了个倍。
林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慢慢把那张盖了私章的纸压回了卷宗里,又把秋粮账目放回原处。
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抄下一份。
笔尖平稳地走,一个字都没有写错。
戌时末,最后一卷也抄完了。林风把抄好的文牒按日期和编号排好,站起来,走到南墙的铁皮柜子前,拉开柜门,把它们放了进去。
铁皮柜分三层,上两层是放已归档文书的,下层是空着的。
他蹲下去,拉开下层的柜门看了看,里面塞着几捆发霉的旧纸,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陈年账目,没人来翻过。
他把那份夹了私章的卷宗从桌上拿起来,犹豫了一息,塞进了下层柜子最里面的角落,压在那几捆旧纸底下。
然后他关上柜门,站起来,把桌面上收拾干净了。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正是县衙的杂役孙石,披着蓑衣,手里提一盏油纸灯笼,灯笼纸被雨水洇湿了大半,透出的光昏黄而模糊。
"林文书。"孙石弓着腰,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情,"周主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几件要紧事问您。"
林风正要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这会子了,什么事?"
"小的也不清楚。"孙石陪笑,"主簿没说,只让您把这几天的抄录册子都带上。"
林风看了他一眼。孙石低着头,蓑衣的帽檐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知道了。"林风说。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把今明两日抄录的卷宗整理了一下,用麻绳扎成一捆,拿上油灯,走到门口。
孙石侧身让他出来,自己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灯笼在前头晃晃悠悠地照着路。
雨确实大了。
从文书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东走,檐外的雨线密得像帘子,砸在廊前的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空气又冷又湿,林风吸了一口,肺里像灌了冰水。
前头经过县衙大堂前的院子时,他看见正堂的门虚掩着,里头黑洞洞的,没有人。
今天是中秋,县太爷早早就回后衙摆家宴去了,衙里当值的只有几个杂役和巡夜的捕快。整座县衙静得像一座空宅。
孙石在月洞门前停下来,侧身让开路:"林文书,主簿就在签押房等您,小的就不进去了。"
"你去吧。"林风说。
孙石行了个礼,提着灯笼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风站在月洞门口,望着前面亮着灯的签押房。
那屋子不大,青砖灰瓦,在东厢的最里头,窗纸上透着暖黄的光。
雨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阶前汇成一汪浅浅的水洼,雨点砸进去,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荡。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里头传出周文彬的声音,听着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腔。
林风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合上了。签押房比文书房暖和些,墙角烧着炭盆,有股淡淡的炭烟味。
周文彬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盏茶,面前摊着几本册子,还有一盘没动过的月饼。
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皮白净,颔下三绺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月白色直裰,灯下看起来不像县衙主簿,倒像个退下来的翰林。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县衙捕头的公服,膀大腰圆,往那儿一杵,像一截浇了铁水的墩子。林风认得他,是新调来的吴山,据说从前在府衙当差,上个月才来的清水县。
"林文书来了。"周文彬放下茶盏,笑了一下,"中秋夜还让你加班,实在过意不去。来,坐。"
林风在门口站定了:"主簿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周文彬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就是今天送来的那批秋粮账目,你抄完了?"
"抄完了。"
"归档了?"
"归档了。"
"哦。"周文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踱到林风面前。他比林风矮半个头,但气势压得很足,微微仰着脸看他,"抄的时候都看了?"
"属下只负责抄录,不细看内容。"
"是吗。"周文彬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说,"那你告诉我,铁皮柜下层里,你塞了什么?"
林风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出门时没有把下层柜门锁上——他确实忘了,因为那柜子三年来都没人开过。
但他不能确定周文彬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孙在门外听见了他开柜门的声音,也许这整件事从最开始就是……
"主簿说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稳着,"下层的旧纸,堆了好些年了,我今儿顺手理了理,没什么特别的。"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周文彬笑起来,退后半步,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做事仔细,是好事。不过呢——"
他收了笑,声音忽然低了半度:"林风,你在清水县三年了,也算是个老人了。这县衙里哪些事该看、哪些事不该看,哪些纸能翻、哪些纸不能翻,你应该心里有数。"
签押房里静了两息。
炭盆里的炭"啪"地爆了一下,溅出一粒火星。
"去把中秋的值夜排了,你就回吧。"周文彬摆摆手,重新坐回了书案后面,端起茶盏,"明天放你一日假。"
林风垂眼:"谢主簿。"
他转身,推门出去。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一些。檐下的水洼涨了半寸,雨点砸在里面溅得他袍角都湿了。他站在签押房外的阶上,闭了一下眼,雨水潮湿的气息灌满了胸腔。
然后他提起油灯,踩着水洼往回走。
身后签押房的窗纸上,周文彬的影子还坐着,一动没动。
而他的油灯,被风吹灭了三回。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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