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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薄荷火锅的楚阳著本文标签: 现代言情 苏佳音 佳音 女频 爱吃薄荷火锅的楚阳
书名:《静候可佳音》本书主角有苏佳音佳音,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爱吃薄荷火锅的楚阳”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开篇·小镇的荣耀苏佳音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整个云水镇都在为她庆祝。小镇政府门口的横幅挂了整整一周——"热烈祝贺我镇苏佳音同学荣获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横幅是红底黑字,在八月的太阳底下晒得发白,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走在街上,卖豆腐脑的张大爷老远就喊:"佳音啊,你那个比赛爷爷在电视上看了!弹得真好!"旁边卖菜的李婶子接话:"那可不,佳音从小就有出息,以后肯定是大钢琴家!"苏佳音脸一红,低头快步走过...
来源:cd 主角: 苏佳音,佳音 更新: 2026-09-16 12: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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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静候可佳音中的内容围绕主角苏佳音佳音的现代言情类型故事展开,本书是“爱吃薄荷火锅的楚阳”的经典著作。精彩内容:开篇·小镇的荣耀苏佳音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整个云水镇都在为她庆祝。小镇政府门口的横幅挂了整整一周——"热烈祝贺我镇苏佳音同学荣获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横幅是红底黑字,在八月的太阳底下晒得发白,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走在街上,卖豆腐脑的张大爷老远就喊:"佳音啊,你那个比赛爷爷在电视上看了!弹得真好!"旁边卖菜的李婶子接话:"那可不,佳音从小就有出息,以后肯定是大钢琴家!"苏佳音脸一红,低头快步走过...
第1章
开篇·小镇的荣耀
苏佳音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整个云水镇都在为她庆祝。
小镇**门口的**挂了整整一周——"热烈祝贺我镇苏佳音同学荣获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是红底黑字,在八月的太阳底下晒得发白,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走在街上,卖豆腐脑的张大爷老远就喊:"佳音啊,你那个比赛爷爷在电视上看了!弹得真好!"旁边卖菜的李婶子接话:"那可不,佳音从小就有出息,以后肯定是大钢琴家!"
苏佳音脸一红,低头快步走过。书包里装着一封她看了无数遍的信——来自海省庆都市音乐学院厉清音教授的亲笔信:
"苏佳音同学:你的演奏让我看到了极罕见的灵性与技巧。我真诚希望你两年后报考我的学校。如果文化课达标,我会亲自做你的导师。"
苏佳音把信折好放回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在比赛**见过厉教授一次,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戴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但每句都精准地戳中她演奏里的问题。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厉教授却拍了拍她的肩:"你的天赋藏不住。"
回家的路上她拐进福利院。云水镇福利院在镇东头,红砖旧楼,院里两棵大槐树。苏佳音从初中起每周来一次,教小朋友们唱歌弹电子琴。她一进门就被七八个孩子围住了。
"佳音姐姐!你得金奖了?"
"奖杯呢?给我看看!"
"你以后是不是要上电视?"
苏佳音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头。刘院长站在门口看着她,眼里全是欣慰。
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苏佳音在槐树底下看到了张泽明。他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翻,只是低着头。
"泽明?"苏佳音走过去,"你今天没去上课?"
张泽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十七岁的张泽明比她高半个头,留着短寸,眉眼清俊,但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他是福利院里最大的孩子,成绩一直很好,今年和苏佳音一样,高三。他今天特意旷课来见她的。
"今天下午没课,"他说,声音闷闷的,"佳音,祝贺你,听说你得金奖了。"
"镇上**挂得到处都是,你才知道?"
张泽明扯了一下嘴角,算笑过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看着她背上的书包:"你那封信,厉教授写的,带了没?给我看看?"
苏佳音打开书包,把信递给他。张泽明接过去,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指腹在"庆都市音乐学院"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折好还给她。
"挺好的,"他说,"你以后肯定能考上。"
"你也加油啊,"苏佳音把信收好,"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张泽明没接话。他转身往福利院里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佳音,庆都市离这儿很远。"
"坐火车三个小时,不远啊。"
"是吗。"他抬脚走了。
苏佳音站在原地,觉得他今天有点怪。但她没多想——高三了,大家压力都大。
她没有看到的是,张泽明走进福利院门洞之后,靠在了墙上,闭着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刚才说"你也能考上好大学",是真心话。但他知道,他最好的成绩,也只够考一个普通的一本。而她——全国金奖、厉教授的亲笔信、庆都市音乐学院——他们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跑向的是完全不同的终点。她越跑越快,越来越高,而他连她的背影都快要追不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解数学题、能敲代码,但不会弹钢琴。不会弹那种让全镇人都为她骄傲的曲子。
"张泽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追不上她了。"
赵莹莹的陷阱
三天后,琴行。
苏佳音练完琴正收拾书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同校女生,领头的叫赵莹莹。苏佳音跟她们不同班,平时没什么交集。她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弯腰去拿书包——
赵莹莹伸手压住了她的琴谱。
"苏佳音,厉教授给你写信了?"赵莹莹笑着,声音很甜,"听说她想让你报她的学校?"
苏佳音心里一紧。赵莹莹已经看到了琴谱底下压着的信封一角。
赵莹莹把信抽出来,举高了晃了晃,然后当她的面撕成了两半、四片、八片。碎纸片落在琴行的木地板上。她蹲下来,凑近苏佳音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这辈子都弹不了琴。"
赵莹莹走了之后,苏佳音跪在地上把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赵莹莹从琴行出来,经过张泽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侧头看他,笑了一声:"你喜欢她吧?"
张泽明没说话。
"喜欢好几年了吧?"赵莹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可你看,她马上就要去庆都了,上最好的音乐学院,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你呢?你考得上什么学校?你在她面前,跟福利院里那些小孩有什么区别?——不,你比他们更可怜,你跟她站在一起,连被照顾都算不上,你只是她顺手帮过的一个孤儿。"
张泽明的手攥紧了。
赵莹莹歪了歪头,“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晚孙强会去找她。孙强你知道吧?蹲过局子的那个。他会在她回家必经的那条路上旧厂房那边等她。"
张泽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赵莹莹的笑意更深了,"她今晚会很需要一个人来救她。你可以选择去告发我,去阻止这件事——但你阻止了之后呢?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佳音,你还是那个福利院的孤儿。但如果你刚好出现在那里,救了她——她会感激你,会依赖你,会觉得你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说,选哪个?"
"你这是犯罪。"张泽明的声音在抖。
"犯罪?"赵莹莹笑出了声,"孙强又不是我逼他去的,他自己想去。我只是没阻止而已。你也是。你只要不告诉任何人——你不是犯罪,你只是没做那个告密者。"
她后退两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孙强今晚九点左右会到。你自己决定。"
张泽明站在琴行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千条线缠在一起——愤怒、恐惧、恶心,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他不敢承认的念头:如果她真的需要我呢?如果她真的离不开我呢?
他站了很久。最后他走了。没有走进琴行,没有告诉苏佳音。他去了镇东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他不会抽烟,但他站在路灯底下点了一根,呛得咳了好几下。烟灰掉在鞋面上,他没拍掉。
巷子里的黑暗
那天晚上苏佳音沿着废弃铁路往北走,走到旧厂房那里停下来。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抱着膝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能弹肖邦,现在她什么都不想想,只想找一个安静的位置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月亮移到了头顶。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三个人。走在前面的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叼着烟。
"哎,这儿有个小姑娘,"孙强眯着眼打量她,"大半夜一个人,胆儿挺大啊。"
苏佳音猛地站起来往后退,石头绊了脚,差点摔倒。
"赵莹莹让我们来的,"孙强把烟丢了,慢慢逼近,"她说你这双手挺金贵,全国金奖?——她说让我们废了你这双手。"
苏佳音把双手背到身后,脸色惨白。
"但我觉得吧,"孙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废手多可惜啊。"
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她被拖到砖墙前面,后背撞上去,疼得眼前一黑。孙强的脸贴过来,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她脸上。她拼命偏头,膝盖往上顶,被他压住了。她一直呼喊“救命救命,”
"别动,"他的声音粗粝,带着笑,"乖乖的——"
他的手从她手腕移上来,一路往上,落到她衣领边缘。苏佳音的浑身都在抖,她的指甲抠进砖缝里,劈开了一块,血顺着墙面流下来。她再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就在这时候——
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车灯直直照过来,孙强眯起眼回头。张泽明从车上跳下来,声音劈了:"苏佳音!!"
他冲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一拳砸在孙强肩膀上,孙强踉跄了一下,松开了钳制。张泽明一把把苏佳音拽到身后。
"我已经报警了!*****马上到!"他吼。
远处铁路那头,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巡夜的路灯工人。孙强啐了一口,看了缩在张泽明身后的苏佳音一眼,笑了一声:"今天算你走运。"
三个人消失在厂房后面。
苏佳音靠着墙滑坐下去,浑身抖得站不起来。张泽明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他们碰你哪儿了?"
苏佳音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圈青紫指印。小臂上有三道指甲划出来的血痕。衣领被扯歪了,锁骨下面一片红。
"泽明,"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的?"
"我.....我去你家找你,**说你没回来,"张泽明的眼神闪了一下,"我就顺着铁路找过来了。"
苏佳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裤腿上沾了灰——好像蹲了很久的灰。她还想再问,但太冷了、太怕了,她靠着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扶她上摩托车。风刮在脸上,苏佳音把脸埋进他后背。他的后背是暖的。
但她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他从福利院到她家,再从她家到铁路,骑摩托车用不了二十分钟。他衣摆上有泥,裤腿上有灰——那种灰像是蹲在草丛里蹭的,不是赶路蹭的。他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报警"的通话记录。他来得太"刚好"了。
她没有问。她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警局里的拼图
那一夜苏佳音到家时,苏妈妈几乎晕过去。苏爸爸正在所里值夜班,接到电话直接冲回来。他一进门看到女儿手腕上青紫一圈、小臂有血痕、衣领撕坏了,脸色沉得像暴风雨。
"是谁?"
苏佳音缩在沙发角上,没说话。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琴谱,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苏爸爸蹲下来想握她的手——她猛地缩回去了。苏爸爸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平放在她旁边。苏妈妈捂嘴不敢哭出声。
第二天一早,苏佳音开口:"爸,我要报警。"
苏爸爸带她去了***。她坐在询问室里,把那一晚从头讲到尾——赵莹莹撕信、孙强带人堵她、张泽明"刚好"出现。她的声音在抖,但逻辑很清楚。
笔录做完,她坐在走廊长椅上。苏爸爸在里面和同事说话,她听到零碎的词:"孙强""赵莹莹""监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开始拼——拼琴行里赵莹莹说的话、拼张泽明衣摆上的灰和他眼神里的躲闪。她忽然想起来:赵莹莹今天下午去过琴行,张泽明今天下午也在镇上。赵莹莹撕她信的时候,张泽明就在门口。他没有进来。他也没有报警。
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手又开始抖了。比被孙强抓住的时候还抖。
她想起去年秋天张泽明有一次在她家楼下喝多了酒,冲她喊"佳音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她爸把他训了一顿。第二天他红着眼睛说对不起。她当时以为是朋友的舍不得。她现在明白了那是什么。
赵莹莹给了孙强三千块,"废她的手"。但张泽明呢?赵莹莹对张泽明说了什么?他能得到什么?
"佳音?"苏妈妈在旁边喊她。
苏佳音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妈,"她说,"我想回家。"
后来苏爸爸查到了赵莹莹的通话记录。那天下午,赵莹莹给孙强打了一个电话,赵莹莹也招供了:"我告诉张泽明孙强要去找她。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不会告发我。他想当救她的人,我想要她废,我们各取所需。"
苏佳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周了。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是那台旧钢琴。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手腕上那圈青紫还没褪干净,像一只摘不掉的镯子。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慢慢地把手收回去,抱在自己胸前。
窗外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福利院的孩子们可能还在等她。刘院长可能还在门口张望。张泽明——张泽明那天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他退学了。他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可能是躲起来了,可能是真的走了。
被一个你当成最好朋友的人知情不报,在你最危险的时候蹲在暗处等着"刚好"冲出来——这件事比被按在墙上更让苏佳音恐惧。因为那意味着,从赵莹莹撕信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看。她以为的"刚好得救",是一场事先知道、但没有阻止的默许。
那天晚上苏佳音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泽明,你从草丛里冲出来的时候——你是在救我,还是在救你自己的愧疚?"
她没有写完。她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她坐在钢琴前面,打开琴盖。她没有弹。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放着。冰凉的琴键贴着她的指尖,安静得像在等她。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的手还在琴键上,没有移开过。但她也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音。
琴行·遇见
那之后的第三个星期。苏佳音已经三周没有出过门了,也没去上学。
苏妈妈每天早上把饭放在她门口,晚上来收。有时候吃了几口,有时候原封不动。苏爸爸每天下班回来在她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说"佳音,爸回来了",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是站一站,然后走开。
镇上已经有流言了——有人说苏家闺女晚上一个人跑出去被人欺负了,有人说她被人毁了手再也弹不了琴了,有人说得更离谱。苏妈妈上街买菜的时候,豆腐脑爷爷小心翼翼地拉住她:"佳音妈妈,佳音她……没事吧?"苏妈妈说"没事,孩子压力大,在家休息。"但回到家她靠在门背上站了很久。
第三周的周六下午,苏爸爸推开了苏佳音的房门。他端着一碗面,放在她床头柜上,然后在床沿坐下来。
"佳音,"他说,"爸说句话,你听着就行。"
苏佳音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没动。
"爸当**当了二十年,见过坏人,也见过好人被坏人害了之后,一辈子都爬不起来的。爸也见过另一种人——被人踩到泥里了,手断了腿折了,但最后爬出来了。你猜那两种人差别在哪儿?"
被子动了一下。
"差别不在坏人有多坏,"苏爸爸说,"在第二种人身边有人。爸在,妈在。你手没断,脑子没坏,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不想出门、不想见人,爸不逼你。但你得记住一件事——你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遇到那些事的。你是被坏人盯上了。坏人的账爸会跟他们算。你的账——你的钢琴、你的路、你的以后,你得自己跟自己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周叔打电话来,说琴行那台老钢琴,他找人调了一次音。他说那琴等你回去弹。"
门关上了。
苏佳音在被子里躺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面坨了,但她咽下去了。她吃完那碗面,站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
苏妈妈正坐在客厅里备课,看到她出来,笔掉在了地上。
"妈,"苏佳音说,"我想出去走走。"
她走得很慢。镇上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她觉得每一步都在重新丈量。阳光晒在头顶上,她眯起眼,拐了一个弯,走到了周叔的琴行门口。
门开着,里面传来钢琴声。
不是周叔——周叔不会弹琴。她在门口停住了,站在门边,没有进去,就站在那里听。弹琴的**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慢,左手部分沉重得像拖着什么东西在走,右手偶尔亮一下,又沉下去。整首曲子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挣扎,时而浮上来喘一口气,又被按下去。
她听完了整首。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琴行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去了。
琴行里的光很暗。周叔不知道去了哪里,柜台后面没人。那台老钢琴前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背对着门,肩膀很宽,坐得很直。他的手指还放在琴键上,没有收回去。
苏佳音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这首曲子……叫什么?"
那个男人侧过头来。
她看到了他的侧脸。下颌线很利落,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有一种不急着说话也不急着走人的沉静。他看起来比她大几岁——二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轮廓已经褪去了少年气,但还没有完全变成成年人的冷硬。
"没有名字,"他说,"我自己写的。"
苏佳音愣了一下:"你写的?"
"写了个草稿,还不完整。"他把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搭在膝盖上。
"为什么写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有时候,"他说,"想说的话弹出来比说出来容易。"
苏佳音站在他旁边,看着琴谱架上那张手写的谱子。上面涂改了很多处,有些小节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标了"此处要轻"的字样。字迹很工整,但能看出写的时候很用力。
"你弹的时候,"苏佳音说,"左手太重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你是弹琴的?"他问。
"以前是。"苏佳音说,"现在……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
苏佳音没有回答。她站在那台老钢琴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琴身的边缘——那台琴她弹了六年,琴身左侧有一道被她指甲划出来的浅痕。
"你弹得挺好的,"她说,"只是太压抑了。你这首曲子,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琴行里安静得能听到街上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过了一会儿,他把琴谱架上的手写谱子翻了一页,露出底下一张旧琴谱——**的《哥德堡变奏曲》咏叹调。
苏佳音的目光落在那张谱子上,停住了。
"你弹这个吗?"她问。
"会一点点。"
"能弹给我听吗?"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张谱子摆正,手指放上去,开始弹。他弹得很慢,每一个音都落得很稳。那段旋律从指尖流出来的时候,苏佳音觉得自己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的震动。
她想起那个被撕掉的下午。想起孙强的手箍在她手腕上的触感。想起张泽明衣摆上的灰。但此刻她站在这里,听一个陌生****——一段被她当作"重新开始"的记号、却三周都没有勇气自己按下的旋律。
那个**完了最后一个音。他没有立刻收手,指腹停在琴键上,等余音散尽了才放下来。
"你叫什么?"苏佳音问。
"不重要,"他说。他站起来,把琴谱架上的手写谱子收起来,看了她一眼。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琴行的木地板上,他站在光旁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如果你还想弹琴,"他说,"这首曲子就是让**的。你放不下它,就说明你还没走完。"
他把那张手写谱子折了一下,放在琴谱架边上。"这个留给你。你什么时候觉得左手太重了,可以听听这首。"
然后他转身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像松木一样的味道。他推门出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追到门口,想问他的名字,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她回到琴行里,站在那台老钢琴前面,看着琴谱架边上那张手写的谱子。纸是普通的五线谱纸,边角有些卷了,笔迹干净利落。她拿起那张谱子,翻到背面,上面写了一行小字——"第二段副歌的左手改低八度会更好,你试试。"
她攥着那张谱子,站在空荡荡的琴行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她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打开琴盖,手指放上去。
这一次她按了下去。一个中央C。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她弹了**的咏叹调。弹得很慢,有些地方错了音,有些地方迟疑了半拍。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弹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了下午,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
周叔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她坐在钢琴前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柜台上的灰擦了擦。
苏佳音把那张手写谱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琴谱架上。她看着上面那行字——"第二段副歌的左手改低八度会更好"——她试了一下。确实更好。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在这个小镇上。但她记住了他弹**时的背影。记住了他那句话:"你放不下它,就说明你还没走完。"
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苏妈妈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开门声,苏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苏佳音站在玄关,换鞋,然后把一张折好的五线谱纸放在鞋柜上。
"妈,"她说,"我明天去琴行。"
苏妈妈背对着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炒菜,声音有点抖:"好,妈明天给你做便当带去。"
苏佳音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坐在钢琴前面,又弹了一遍咏叹调。这一次,她弹到中间某个小节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琴时左手的重量——像背着什么东西在弹。她闭上眼,把他的左手声部加进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她睁开眼,在琴谱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在背面:"谢谢你,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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